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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她下意识神经紧绷起来,已经作好防备的架势。

    可是出于她的意料,谈稷什么都没说。

    她实在不适应这种场合,心里就有些惴惴,但看他们兴致都很高,没好意思说离开。

    只是,她牌技实在不佳,两轮结束额头的汗都要滴下来了。

    “牌技不怎么样啊霓霓。”对面,周晋鹏打趣她。

    方霓尴尬极了,说她平时不怎么玩。

    杯子里的水只剩三分之一了,正好手边的高几上搁了水壶,她起身就要去够,马上有服务生过来帮她倒水,嘴里连忙致歉。

    服务生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半弯着腰在那边给她倒,很是谦卑,弄得她很不好意思:“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吧。”

    反观其余人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仍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笑,方霓深感自己和这帮人到底还是不一样的,也融入不了他们。他们对自己,也只是表面客套罢了。

    又一局开始了,刘骏替换了周晋鹏,两人还坐一起一道看牌,关系似乎还行。

    “别啊,我不出这个。”刘骏嚷嚷,手里的一个对子已经被周晋鹏扔了出来。

    魏书白笑道:“出得好。”

    正好扔掉手里的两张散牌。

    轮到方霓,她悄悄看一下手里的一把烂牌,纠结了会儿还是摇头选择不跟。

    回头却见谈稷在看她,唇角有淡淡的微笑。

    她怔了下,不确定是否被他看出了什么,有些心虚地收缩了回去。

    但他很快就敛了目光,再看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冷峻模样,不过,轮到他出他却扔了张单牌。

    刘骏皱着眉没跟。

    方霓没多想,扔掉手里的一张很小的单牌,眉梢扬了扬。

    她走了运,之后这局都挺顺的,意外的赢了。

    这还是她从坐下到现在第一次赢呢,不由露出微笑,但看刘骏的脸色忙收敛了,不敢太过,低头洗牌。

    “运气不错啊。”刘骏懒洋洋地抬眸,将手里仅剩的三张牌往下一收,笑望着她。

    方霓觉得他意有所指,没明白,无措地坐在那边,想笑一下又不太自然。

    “发牌了。”谈稷食指叩叩桌面,提醒。

    方霓回神,忙低头继续洗牌,心里松一口气,感激地看他一眼。

    谈稷低头在发消息,没看她。

    方霓虽然迟钝,也感觉出来这牌桌上的气氛不太对劲了。

    脑中灵光一闪,似乎想起来,刘骏好像和宗政的关系不错……她隐隐好似摸到了一点什么原因。只是,她这人本就不是很聪明,当时没有反应过来。

    只有魏书白一直言笑晏晏,偶尔侧过身跟谈稷闲聊两句,似是酒醒了:“中源置地现在是你在管吗?”

    “不是。”谈稷低头整牌,“地产这方面我不熟。”

    “你前两天不还跟刘海生去香港了吗?交接了什么啊?”

    他说主要是金融这方面的业务,以及一些新兴产业的,没说太具体。

    魏书白明白了,不问了,这种大企业,复杂着呢。

    可能是他俩忙着聊天,方霓这一局运气也不错,一个人一组还爆杀他们三人,扔出最后一张牌时还特得意。

    “又赢了?”谈稷似回神,眸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笑着扔了手里的牌。

    “你们三个大老爷们压不过一小姑娘?这牌就真有这么烂?!”一看戏的公子哥儿起哄。

    这就是句玩笑话,但还是有人放心里了。

    谈稷当没听见,指尖随意摩挲了一下戒面。方霓才发现他食指上戴了一枚戒指,黑色宝石戒面,很是贵气,衬得手指格外修长,根根分明,手背上浮现明显的青筋。

    因为卷着袖子,蔓延到肘弯里,乍一看有些狰狞。不过可能人蛮斯文,身材比例又好,包裹在熨帖的白衬衣下,中和得恰到好处,反有种说不出的男性魅力。

    他的长相气质,就跟粗犷野蛮之类的不搭边,衣冠楚楚,风度翩翩,第一眼很容易给人好感。

    只是,五官线条有些凌厉,直白醒目的英俊浓颜,加上一米八五还要往上的大高个,典型的北京爷们儿,男人味十足,给人的压迫也很强,一看就不是好说话的那种人。

    有种给你脸是他修养好,但你要是给脸不要脸他也能分分钟翻脸的感觉。

    “其实我也挺好奇。”刘骏半开玩笑地要去揭他扣在底下的那最后三张牌,“阿稷你是真的一个对子都没有吗……”

    方霓看不到的角度,谈稷撩起眼帘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

    这一眼冰冷睥睨,沉静的面孔不知怎么就变了,满是嘲讽,也没拦,料定了他根本不敢揭。

    刘骏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手悬在那边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再来一局再来一局,你也是阿骏,别输不起啊……”周晋鹏哈哈笑着打圆场。

    中场休息,刘骏到外面去抽烟。

    天太冷,打火机擦了两下都没点燃,他有些烦闷。

    有人从里面出来,是周晋鹏,看到他笑一下,上前体己地替他拢燃了火:“这么冷,怎么不去里面坐?”

    刘骏哂了声,拿眼角斜他,暗指他明知故问。

    周晋鹏哈哈一笑,笑过后道:“今天这位是怎么了?吃错药了?”

    他爸在中办任要职,虽家世和底蕴比不上谈家,提起谈稷时也没有太多忌惮,放在此情此景下甚至还有些微不可察的鄙薄。

    “我跟他又不熟,我怎么知道?”刘骏扯了下唇角。

    宗政才是他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哥们儿,跟谈稷只是点头之交面上热络罢了。

    半晌,周晋鹏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你管不了也没法管,随他去吧。他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看上了就一定要弄到手,不吃到嘴里能善罢甘休?”

    “……他也不嫌埋汰?他缺女人吗?”刘骏都无语了,回忆了一下,“这小姑娘才几岁啊?看看得了,还真准备下手?而且,她还是阿政的……”

    “行了,你别管了。”周晋鹏劝,“真惹毛了他你这日子还能过?他发起疯来就是个神经病,天王老子都管不住!”

    他没说的是,左右就是个女人。

    宗政都快结婚了,没准都不要了正准备转手给谈稷呢,犯不着为这么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得罪谈稷。

    他们圈子里这种事儿也屡见不鲜。不过这小姑娘瞧着挺纯的,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

    第8章

    你人长得漂亮,牌技倒是不怎么样

    他们牌打完都半夜了,心情似乎真的好了点,但一旦离开那种声色犬马的氛围,四周又重新沉寂。

    方霓站在寒风中走出院子时,一直垂着头踩着自己的影子。

    屋子里有暖气还不觉得,到了外面才觉得冷。

    她打了个哆嗦。

    “怎么穿的这么少?”身后传来谈稷的声音。

    方霓回头,他踩着台阶从里面出来,皮鞋锃亮,一丝不苟,身上穿的还是刚才牌桌上穿的那件衬衣,领口微敞,质地挺括的衬衣包裹着宽阔坚实的胸膛。

    逆着风的缘故,薄薄的衬衣被吹得无比贴合肌理,包裹着壮硕隆起的胸肌。

    方霓移开视线,不好意思看。

    她脚下倒映的影子渐渐被另一道高大的影子碾过,重叠在一起。

    方霓这才意识到他过来了,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谈稷本来就比她高,站在高她一头的台阶上,更有山岳压顶般的压力。

    虽然他在距离她一个台阶的地方停住了。

    方霓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谢谢你照顾我,我知道我牌技不佳,以后就不来你们的局了。”

    她看出来刘骏似乎有意在针对她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玩牌这种事儿,特意照顾就不是玩了,是一种压力和负担。

    让她更加格格不入,处于被针锋相对的漩涡中心。

    但谈稷这种我行我素的人似乎不能明白,他唇角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表情都没变一下。

    方霓觉得自己从来没看清过这个人,心里忐忑,就要离开,冷不防他在她身后道:“以前没赢过吗?”

    方霓下意识驻足,脱口而出:“没,就赢过你……”

    话没说完,在黯淡的路灯下戛然而止。

    方霓沉默下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句话有些暧昧。

    四目相对,谈稷牵了下嘴角,似乎是笑了一下,眼底有淡淡的微光:“你人长得漂亮,牌技倒是不怎么样。”

    他从烟盒里敲了一根烟,衔嘴里,不紧不慢地点着了。

    方霓的脸颊不自然泛红。

    被异性夸漂亮,当然是欣喜的,尤其是谈稷这样俊朗成熟的男人。

    她不太喜欢烟味,但谈稷抽烟特别优雅,火苗亮起的刹那,冷峻的眉眼倏忽被照亮、被映红,好似多了几分暧昧暖意。

    他身上那种游刃有余的气质,别的男人身上没有。

    只是,方霓很难说清自己每每和他待一起时那种不自在的感觉,明明也是彬彬有礼的一个人。

    -

    度假酒店不止有射箭、滑雪等娱乐设施,山顶也有住房。

    方霓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脱下外套挂在了衣架上,安静地在床边坐了很久。

    屋子里很安静,似乎能听到夜风拂过丛林的声音,远处还有滑雪的。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女孩,这个世界上可没有无缘无故的靠近。

    总不能是因为他和宗政那点儿关系关注她吧?

    他这种人,平时都是别人上赶着巴结他,别人跟他搭话他也许都不会正眼看一眼那种,会那么无聊关注她一个无名小卒?只有利益相关才有交际,他显然连混圈都不需要,都是别人渴望他的资源千方百计跟他搭讪。

    她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能让他喜欢上,虽说认识两年了,两人总共也没见过几次,可他的态度实在是反常。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这一晚,方霓心里头乱得很,也可能是因为在陌生地方的原因,她根本就睡不着,翻来覆去到后半夜。

    早上起来,天空蓝得像一块巨大的温玉,万里无云,日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整座滑雪场被群山环绕,放眼望去白雪皑皑,视野极佳。

    不远处的山巅上缓缓移过一辆辆缆车,鲜艳的红、蓝二色点缀着纯白的世界,不至过于单调。

    “霓霓,你不一起玩吗?”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人过来喊她。

    这姑娘全身装备齐全,还戴着护目镜。

    方霓跟她笑笑,摇摇头:“我不会。”

    她耸耸肩,露出个无奈的神情,转身滑走了,也没招呼她。

    点头之交罢了,虽然不至于对她有什么敌意,显然她也没什么值得她结交的。

    她不想待在这里,沿着雪道逛了会儿,后来去了射箭馆。

    只是,没想到里面还有熟人。

    “好巧。”魏书白跟她招手,一脸笑意讳莫如深。

    一旁的谈稷倒是神色如常,温淡有礼地跟她点头,只是,他的眼神总让她觉得不自在。

    不过,他只是跟她招呼了一句就没有一直盯着她看了,显得很知礼。

    方霓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再自作多情也不至于觉得谈稷这种眼高于顶的公子哥儿会对自己有意思。

    也许是宗政交代过他什么,看到自己这么落魄的样子,有点于心不忍出于恻隐之心吧。

    不过他不知道,这种怜悯让她更加难受。

    她宁愿离他们远一点。

    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必强融。

    “我去试试。”方霓跟他笑笑,回头去练习射箭。

    结果当然是一环都没中。

    “护具都没扣对,怎么练习?”在她愣神的时候,他已经笑着走到她身后,利落地抬手帮她戴好护具。

    方霓怔怔地望着他,却发现他一双深邃的眸子也好整以暇地盯着自己。

    像深渊,似乎要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吸进去。

    她始知什么叫人间爱欲,海市蜃楼。

    是你明明知道是万丈深渊,还是不可自拔地沉湎,要你命,你还是甘之如饴的致命吸引力。

    她恍然惊醒,惊魂未定地后退了一步。

    跟这个人待一起的时候,会忍不住跟着他的节奏走。

    她算是知道什么叫既多情又无情的眼。

    谈稷去换衣裳了,方霓只好自己试了试。

    结果当然又是一环都没中。

    听到脚步声她回头,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谈稷已经脱了外套,换上一身射箭服,略紧身的穿着更显得高大挺拔,肩宽腿长。他手把手教她怎么站立、搭弓、瞄准……一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射出后都没去看结果,回头望她,淡淡睨着,一双眼睛格外黑亮:“学会了吗?”

    结果当然是正中靶心,场外传来喝彩声。

    谈稷回头,摘下护指跟对方笑:“来?”

    魏书白身子前倾,半倚在栏杆上摇头:“不来。”

    他收回目光,发现方霓还是傻呆呆杵在他面前,跟呆头鹅似的,略蹙了下眉:“没学会?”

    她不知道要怎么说,没那个脸。

    但心里也有几分怨气,哪有人看一次就学会的啊?

    谈稷倒也没生气,只无奈地摇了摇头,后来叫来了教练来教她,自己去场外和魏书白闲聊了。

    “这么有闲情逸致,在这儿关爱小朋友?”魏书白笑。

    他也不觉得尴尬,漫不经心地笑笑:“偶尔也要发发善心。毕竟,坏事干多了走夜路也是会怕的。”

    魏书白没忍住,嗤笑出声,望向场中。

    小姑娘自己在努力练习了,看教练那个抓狂的表情就知道有多笨。不过,笨归笨,模样还挺较真,试了一次又一次,竟然越挫越勇,眼睛亮亮的,倒是挺生动。

    魏书白忽然能明白谈稷为什么会对她感兴趣了。

    只是,多少还是有些不齿:“太小了。这姑娘几岁啊?”

    谈稷懒得解释,百无聊赖地转着枚打火机,难得开口就带上几分贫:“我就喜欢小的,不行?”

    魏书白差点被呛住,回头看他,见他唇角浮着笑,分明是在调侃自己。

    他无语:“涮我呢?”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你没这意思旁人也不这么想。牌桌上你也看到了,刘骏他们指不定背后怎么编排你呢。不过,你最近是不是哪儿得罪他了?竟然还敢跟你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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